涪陵这个地方以榨菜最为着名,这其实是山丰老家那一带众多小品菜的一种,不仅味美,而且耐放,这是其他很多小品菜不及的地方。山丰老家那一带(涪陵是其中的代表)在制作榨菜的同时,用同样的食材,还做另一种菜,称为新鲜咸菜(四川话读新鲜函菜),山丰觉得b榨菜还好吃,可惜保存期很短,最多两个月,所以很少运往外地,很少为外地所知。榨菜从某个意义上讲,是新鲜咸菜的保存版,为了更长的保存,牺牲了一些新鲜味道。山丰老家距离涪陵约30公里,也盛产榨菜,不过制作工艺来自涪陵,通常运往涪陵做最後的包装,统一以涪陵榨菜的名义卖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样的书,英文和中文,对山丰而言,感受差别还是很大的。山丰不知道什麽是英语文章的文采,山丰对英语词的认识是二元的,认识或者不认识,因此英文版《rivercity》读起来就是一个个句子例行公事般地经过眼睛和大脑,知道了意思,泛不起涟漪,是知识之旅。而面对母语文字,无论词还是句式,则是层次非常丰富的感受,是情感之旅、思想之旅。不过,当山丰读完中文版,再度拿起英文原本,慢慢读进去,山丰相信随着英文的增加,随着英文水准的提高,原着的不可替代X会T现出来的,当然那需要一个相当艰苦的过程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随後读到《巨流河》,时间跨度更大,个人经历更多磨难,更有巨大的家国悲情为背景,作者齐邦媛的文笔极其出sE,并有鲜明的个人风格,处处直抒x臆,却有愈压抑愈悲怆、愈低下愈高昂、愈自弱愈坚韧的力量,文章的感染力更强,尤其文章的前半部分,叙述赴台之前国破家亡中的逃难和艰辛,作者多次在文中直接描写自己的哭,尽管大都是压抑的、克制的哭,但无法不强烈地带动读者眼眶的Sh润。齐邦媛说她写《巨流河》,全凭记忆,她至今能够清楚地记得母亲cH0U泣的细微声音,还有头发的细微颤动,甚至当时母亲发梢的一点香味,那些所有的细节,都如昨日般清新记得。张大飞写的那封道别的长信,齐邦媛说已在心里背诵过上千遍了,靠记忆在书中重现,真是神奇的记忆力。齐邦媛有次讲到书中的父亲,对於父亲这辈败退台湾,痛心不已,生怕台湾人失去了JiNg神,说,「台湾人要争气,军事上输了不怕,文化上不能输,文化上立住了,台湾也就立住了。」让山丰想到历史学家对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的评价,北朝军事上很厉害,政治上也对南朝呈压制之势,但是现在大家认为文化的贡献南朝大,文化文脉正宗在南朝,南朝有了不起的陶渊明、王羲之、顾恺之、祖冲之、庾信等等,北朝相对逊sE。一部中国文学史讲到北朝,大概只有几首诗,b如《木兰辞》《敕勒川》,而南朝则是数不胜数,还开创了文学批评。台湾如果能够出几个巨人大家,就能够挽回当年败退的失败失意。台湾在流行音乐上,隐隐有这样的架势。齐邦媛代表着台湾的外省籍及其後代在JiNg神世界上的不甘不服和文化创作上的深厚功力,让貌似柔弱nV子的苦难史、逃亡史、悲剧史,却潜涌着巨流惊涛、卷起千堆雪的y气、骨气、豪气。《巨流河》发表後,影响很大,评论者很多,齐邦媛收集这些评论形成的书《洄澜:相逢巨流河》,也同样JiNg彩,推荐两本书同时,互为补充,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邦媛在接受明凤英的访谈中(「访谈|齐邦媛:潭深无波《巨流河》——向齐邦媛老师致敬」)说过这麽一段话,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对我的书并不满意,自己知道写得像流水帐。有人说我的书,前半好看,後半不好看。我的书後半写台湾的事情,是不是写得太多了?但是,我那些老朋友老学生们说,你要多写一点我们台中一中的事情,台大、编教科书、办笔会季刊,和台湾文学的事情。我在台湾六十多年,他们给我找了好多资料,让我写。这六十多年的事也都很重要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前半部分指的是齐邦媛大学毕业赴台大工作之前,即23岁之前,发生在中国大陆的故事,涵盖了东北沦陷和全国抗日的整个历史时期,这部分国恨家仇、个人成长、情感经历、思想成熟、文学才华的养成等等,逢中国数百年一遇的历史大动荡,处处惊心动魄,且都是60年前的故事,经60年反覆内心咀嚼、沉淀的JiNg品,其中的人事都早成历史的云烟,尽可痛快写来,无所顾忌。後半部分,从到台大工作开始,都是发生在台湾的故事,一是因为成家生子,二是因为和平年代,虽有文艺不安的心,但个人X情、素质,已经定X,日复一日的生活,早已平淡、平常、琐细、无味。且这部分的与人交往的情感还未经沉淀,流於人情世故的表面,写在文字中,相b前半部分,就显得浮华肤浅。所以,後半部分就像流水帐,特别像成绩单的罗列,且要还好多人情,人人都不能挪下,人人都要说好话,每罗列一条成绩,就是一堆名字,乾瘪和无奈。那些给她资料,要她写台湾的人,不就是要齐邦媛写他想要的内容吗?齐邦媛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何况已风烛残年,更是有求、有赖於这些给资料的人。外省人在台湾那种——尤其在台湾大众本土意识高涨的当下——寄人篱下,不得不低头的委屈隐隐浮现,尽管她知道那些故事相b前半部分的JiNg彩绚丽,不过是一些俗人俗世的人情应酬,甚至相互捧角抬轿。不仅乏味、无趣,更无甚价值。齐邦媛自己完全清楚後半部分的缺憾,她在采访中还说,「本来我想多用些文学技巧,但日落西山,实在不敢逗留。」遗憾自己年岁已大,已无法追求尽善尽美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邦媛直到80岁,才因偶然因素触发,开始写作回忆录,这既是幸事,也是不幸。幸事指,书中的主要人物,都已过世,可以畅言直书,不必担心对别人,对自己生活的影响,且资格已老,容易得到众人尊重。不幸指,齐邦媛自己在一次访谈中也说,觉得自己动手写回忆录还是晚了一点,JiNg力有些跟不上,觉得还是写得匆忙,有些地方不够好,甚至戏言,如果有机会,有些地方要重写、补写。可见,何时写回忆录是一个很值得考量的地方。太早、太晚都各有利弊。

        从《巨流河》开始,山丰逐渐了解到其他一些台湾作品,随便举几例,《浪淘沙》《原乡人》《大河大海》,都是相当的不错,台湾历史自来都是创巨痛深,具备了孕育伟大作品的客观条件,台湾文学家们大T没有辜负,他们也一直在努力。陈芳明在《台湾新文学史》的课堂中,大胆地说出相b中国大陆,台湾新文学丝毫不逊sE,而是大大超过,山丰基本是认同的。再联想到歌曲、电影等其他艺术形式,台湾的成就更可以说是超过大陆的。大陆还在露脸的作家和文学是被威权选择和容许,多年压制,早年萌发的一点点才华已耗尽,现在顺从已成为骨子里的东西。山丰相信中国真正的高手在民间,他们还处於质朴、自由的阶段,山丰到乡村野地,偶遇的一些路人,与他们聊天,常觉得b摆在书店出售的散文有趣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认为的还活着的最高水准的作家,b如贾平凹、莫言、余华,他们的作品山丰几乎都读不下去,无论文采还是内容还是思想,都资质平平,贾平凹的,山丰甚至有些厌恶。山丰b较喜欢张承志、王小波的作品,有一GUy气贯穿。作家其实是写作自己的心灵,没有伟大的心灵,不是伟大的人,写不出伟大的作品。王朔也b前面三人强。再说一点面相,贾、莫、余的面相看上去也不是真诚对待文学的人,有点油相。余华讲过当年是如何走向写作的,很油滑、戏nVe的口吻,山丰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。山丰在大学里见到的许多文科教师也是那种口吻,那种方式,大致是一种生存策略。糟蹋自己、作贱自己、戏说自己,避免对听众、观众、读者的感召,避免官方的注意。但山丰相信他们很可能本X如此,官方也是慧眼如炬,一般人的伪装逃不过官方的透视镜,真正的志士早被官方湮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自己从89年来没有改变初衷,山丰相信世界会走向民主,民主的一个简单标志就是真实的、真正的全民普选。中国过去几十年的进步主要是在国际社会帮助下的进步,为什麽帮助,是因为邓小平等领导表现出来的走向民主的趋势,现在不走这个路线了,国际社会就不会帮助中国,中国发展就不能继续。所以,要倡导中国继续曾有的民主趋向。民主的好处也T现在台湾,台湾发展得很好,台湾的人均GDP高於大陆最发达地区,台积电是全球华人创立的最成功的企业,大陆最好的企业,华为、腾讯、阿里,都赶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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