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丰这样的普通人在生活中,无法逃避歧视的存在,各地的歧视有所不同,歧视的程度也各不相同。山丰感触较深的是上海的歧视和美国的歧视。首先,这里不谈山丰个人的事情,山丰在上海和美国感受到的歧视都很少,尤其在上海,山丰毕竟顶着首大的名牌,且同事中上海本地人并不多,再加上山丰大都独来独往,做自己的事。此处的讨论是基於一般的、普通中国人,基於山丰的生活观察。其次,普通地区的中国人在上海的受到的歧视很严重,不是和以前的上海b,而是和美国相b。也许上海相b以前,已经有了很大进步,但是美国也在进步,上海的进步很可能还不如美国。山丰举几个例子。
一、山丰认识一个徐汇区的上海人,杨浦区这十多年来大力发展五角场,在各种场合大力宣传推介五角场,他就说,他对五角场毫无兴趣,这辈子都没有想过去杨浦区逛商场,时不时流露——等彼此熟悉后,就是直言——看不起杨浦区,当然也就是作为徐汇区的上海人,看不起杨浦区的上海人。
二、山丰刚去旭耀,在一个节日,和许多同学一起去看望一个德高望重大教授,他是上海附近的江浙人,但是从小就来了上海,求学然後一直在旭耀工作,言谈中完全是上海人的口气,当着那麽多外地同学的面,公开点评各地人,大意是,「你们新到上海,上海这里呢,有自己一些特点,可能你们不知道,今天我讲一点,我们上海呢,就是有点不大瞧得上外地的,特别是苏北的。」然後,列举了几个学院里的苏北老师,笑话了他们的一些举止、故事。後来,山丰知道这里的几个苏北老师平时经常被他,不仅是他,还有学院的几个大教授,拿出来讲故事、调侃。当然,他实际上也展示了他与这几个苏北老师的特殊关系,好到不分彼此的关系,他平时也给了那些老师照顾、帮忙,那几个老师早接受了他们的调侃,无所谓了。只是,山丰作为初来者,对这样的做法,感到很震惊。这位大教授,随後又特别提了几个外地,进行了褒扬,「某某地方的人,老实,能g」,「某某地方的人,聪明,勤奋。」山丰後来知道,他提的几个地方都是他平时b较喜欢的几个学生的来源地。当时,他讲话的重点大概是後面的褒扬,前面的点评、轻蔑大概是他的铺垫,但是给山丰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前者。
三、山丰在上海,经常需要找保姆、钟点工,因此,时不时遇到一些这方面的广告,广告中明确说明不要什麽地方的人是流行的做法,一般用词是,「某某地方人绕行」,或者「某某地方人无缘」。早期的用词更直接,「某某地方人免谈」、「某某地方人不要」。甚至,报纸中——哪怕一些大报——的徵婚广告,也用类似的话。美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
山丰无意说明美国有多好,美国不是天堂,尤其对华人更不是,但是用歧视来说明,尤其希望得到大家的共鸣,就不适宜。现在山丰回想,像山丰这样从小地方走来的人,一路不都是顶着各种歧视走吗?哪里越歧视,哪里往往就是越好的地方,越值得去奋斗的,慢慢得到别人的尊重,最终不被歧视,这不就是人生的正途吗?甚至,山丰可以下个结论,对大多数人而言,没有去被歧视的地方奋斗过,人生的经历不完整,这样的人多半没出息。
山丰在浙江的观察,浙江改革开放以後,能够後来居上成为全国的先进,与台湾的帮助关系很大。台湾1987年开放两岸探亲,外省人在回来之前大都通过信件、电话、朋友转话,了解到大陆的极度贫穷,回来之时,大都带着钱财回来的,这其中,浙江人特别多,当年跟随蒋介石前往台湾的高层人士中浙江人尤其多,他们带回的资金更可观。那笔钱也许在台湾不算什麽,但是在当时大陆是巨款,完全可以做第一桶金。当年孤身匆忙逃到台湾的人不少,於是他们回来时,将储蓄了大半辈子的钱财带回大陆,回赠亲友,其实多数是留在大陆的自己的子nV。更难得的是,这些回来的台湾浙江人,不仅给在浙江的浙江人带回了第一桶金,更重要的是还带来了现代市场经济理念,手把手教他们创业、做生意、开工厂、做外贸,手把手在海外对接和协助他们。因此浙江省的市场经济风气走在全国之先,一步领先,步步领先。b如,当年仅仅一个大陈岛撤退,就是好几万浙江人,大都是台州、温州人,後来都积极回馈台州、温州,所以台州、温州的民营企业在浙江也算先进。88年时候,一个台湾浙江人带10万人民币(由新台币换算而来)回来,对他们并不是很困难,但是在中国当时,是天文数字的大钱。当时,中国的万元户就不得了的。中国的改革开放後的各地发展表明,有海外关系的地方就能得风气之先,得资金之利,广东得益於香港,福建得益於东南亚,浙江得益於台湾。
经济上浙江是超过四川,但是文化影响力是更多因素综合的结果。浙江的文化影响力不一定能赶上四川,杭州的文化影响力不一定有成都强。四川的饮食、语言、文学作品、文化故事等等,在全国的影响力都是第一流的,很多电影、电视都会刻意安排一两个四川人角sE,讲四川话。重庆直辖之前,四川有三个地域上的四川,从小到大,成都平原,然後四川盆地,然後四川省区划(包括现在的四川和重庆),现在称川渝地区,成都平原可以说富得流油,四川盆地也大致可以,整个川渝地区就很艰苦了。继续放大还有一个语言和文化上的四川,包括陕西汉中、贵州遵义、湖北恩施、湖南湘西、广西桂林、云南昭通等地。
现在到处都Ga0旅游业,每个地方都Ga0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,不从事生产,都等着别的地方富裕了过来旅游,这是一个悖论。仅凭北京、上海这些城市不足以惠及那麽多的青山绿水。这是一个度的问题,山丰觉得Ga0旅游业的地方和人口不能超过全国总数的一定b例,b如10%,大部分地方还是得像苏南、浙江那样Ga0生产才能富裕,当然生产中要尽量维护好环境。纯Ga0旅游业,还能富裕的,一定是全国最顶尖的风景名胜区,b如九寨G0u、泰山、敦煌这类,大部分地方不能只Ga0旅游业,苏州、杭州、绍兴这些地方,旅游资源在全国已经是数一数二,但它们仍然把重点放在发展各类生产,这样才到达了全国人民称羡的富裕。
随着上课逐渐稳定,备课的时间大大减少,闲暇时间多了,山丰喜欢看一些文学和历史书籍。2021年有两本书令山丰赞叹,一本何伟的《江城》,另一本是齐邦媛的《巨流河》。《江城》是何伟的处nV作,也是他的三部曲的第一部,另两部山丰也大致读了读(都是中文),感觉明显不如江城。何伟至今,着述不断,但看起来还是处nV作写得最好,影响最大。这种现象在艺术领域不少,罗中立在学生时期画出了《父亲》,随後的漫长艺术生涯没有作品再超越。
文章的根本质量还是内容决定的,《江城》的品质是英文原版的内容决定的。翻译不能根本决定一本书的品质,但是会有很大的影响。有两个中文译本,一个翻译者是何伟在涪陵师专的同事,并不是着名作家,但是,显然这个翻译者对涪陵的山山水水、普通百姓很熟悉、很热Ai,将自己的热情也倾注其中。这个中文版出来之前,台湾有过一个翻译版,但由於译者不了解涪陵,读起来就感觉不够贴切、不够地道,感染力差了一些,山丰特别不喜欢的是,台湾版将标题改成《消失中的江城》,山丰不知道为什麽要凭空添加「消失中」这个词,译者似乎暗含对涪陵的未来的否定。(也许台湾译者认为这本书纪录的是三峡大坝建成前夕、即将被淹没的涪陵,其实不然,涪陵处於三峡大坝影响的末端,淹没的地方很少。)《江城》将涪陵这个小城和这里的人写活了,不长的篇幅却几乎是百科全书式地反映了那个时代(即1990时代)的涪陵和涪陵人的方方面面,包括其他文艺书b较少涉及的政治。何伟的写法将故事、议论、风景、对话、人物形象、心理活动、经典诗文等等巧妙地结合一起,相互交织,相映成趣,各个方面都很出sE,几乎没有败笔,文中还不时流露出轻微的幽默,引出严肃的思考。对山丰而言尤为可贵的是,涪陵是山水之城,风景优美,而各处美得各有不同,涪陵人浸染山水之灵秀,质朴可Ai,且各人也有各自的不同,何伟文笔出sE,寥寥数语,将处处地和个个人各自的不同活灵活现地真实呈现,那就是山丰从小熟悉的地和人,多麽亲切的地和人。山丰的,就是不断地被这些平常文字注入亲切感和由此而来的感动。何伟的议论,无论关乎政治,山丰觉得几乎都恰如其分,质朴而深邃,深合山丰意。他没有大笔抒情、大发感概,但平实文字中满满地渗透着对这个城和这里人的眷念、关切,甚至欣赏。他不仅用自己真实的生命经历,而且用自己真实的情感投入在书写《江城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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