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偶尔和黎栗擦肩而过的时刻——在走廊里,她低着头走路,他从对面走过来,他们错开身子,各自往前走,但就在错开的那一瞬间,那个味道会飘进她的鼻子里,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,那些不得不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时刻——中秋,除夕,母亲的生日,继父的生日——他坐在她对面,

        或者她斜对面,他们之间隔着菜盘和碗筷,隔着转盘和汤碗,她能看见他夹菜的动作,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,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隔着那些碗碟飘过来,混在饭菜的香味里,让她吃不下饭,让她想站起来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敏感,实际上这种味道并不浓烈,不是香水也不是某种难以接受的味道,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见黎栗就想起这种味道,所以才会无限放大感官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她又觉得不是这样,比如那些被母亲要求一起拍全家福的时刻——过年的时候,一家人站在客厅里,继父站在中间,母亲站在他左边,黎栗站在他右边,她站在最旁边,摄影师说靠近一点,再靠近一点,你们是一家人,要靠近一点才好看——然后黎栗就往她这边挪了一步,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味道一下子变得很近,近得让她屏住了呼吸,近得让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,两拍,三拍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她站在他的房间里,被这个味道包围着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从墙壁,从天花板,从地板,从床单,从被褥,从窗帘,从空气里每一个角落,钻进她的鼻子,钻进她的肺,钻进她的血液,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她整个人都浸泡在这个味道里,像是浸泡在一池温水里,或者像是浸泡在一池深渊里,让她觉得窒息,又让她觉得舒服——不,不是舒服,是别的什么,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感觉,一种她不应该有的感觉,一种让她想要逃跑、同时又让她想要留下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祝辞鸢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应该退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应该关上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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