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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最初山丰只写了第一段,学院的副院长不太满意,要山丰写一点认识,他b较委婉的说法,其实就是要山丰写一些检讨的话,他认为山丰有错,至少不应该在课堂上讲闲话,说这是当前学校正在整顿教学风气的重点,山丰当时也b较强y,山丰不认为自己有错,山丰觉得这些话也不算闲话,在课堂上鼓励学生,与学习相关,不可能长达2、3小时的课程每句话都是教材上的内容,何况学校不是在提倡融入思政内容吗?鼓励学生,难道不算思政的一部分?山丰不认为有错,只认为师生双方有误解,但作为老师,作为长者,为了消除误解,山丰可以大度一些,容让学生一些。好在副院长大致接受了山丰的说法,没有像最初那样坚持定错定罪,於是,山丰再补充了两段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件事还是挺让山丰惊讶的,山丰没有想到计算机系的专业课里有其他系的学生,山丰本以为只是讲给计算机系的学生听,另外,山丰也惊讶有学生如此敏感,现在计算机专业很热门,众所周知,众人皆言,山丰不过讲了一个大家都知都传的事实。不过,山丰仍然选择谅解学生,他在大学这个阶段,有异乎寻常的敏感也是可以理解的,毕竟还不是经历世事的rEn,毕竟还是成乐中的人。这大概属於所谓的「政治正确」,尽管是事实,尽管在很私下、很特定的场合可以讲,但是在某些场合,特别是较公共的场合不能讲。山丰将在下次课堂上,就这个事情,做一个简短发言,给那位学生一个道歉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,学院领导说有学生到教务处和纪委提交了书面的实名投诉书,他们查看班级名单,猜测是其中选课的那位来自核科学系的学生,於是将这位学生约来与山丰见面,见面地点在学院的教务办公室,山丰郑重向其道歉,学生一言不发。出来,山丰和这位学生一起在校园走了走,又聊了聊,他说,「我跟你讲真心话,我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,说老师在课上吐槽我们系,我没有提课程和老师的名字,我其实是表示对老师的说法有同感,我不清楚谁写了材料报告到纪委和教务处,我也觉得事情很蹊跷,有点莫名其妙。」学生主动加了山丰的微信,说,回去后,打听打听写材料的人,如果打听到了,会告诉山丰。

        後续学生没有再和山丰讲起这个事,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打听了,也不知道是否真有人写材料。後来,山丰学院书记和山丰谈了谈,说这件事情是核科学系的书记直接找上他的,一开始怒气很大,看了山丰写的材料,觉得逻辑合理,应该符合事实,被学生在自媒T上歪曲放大,带来误解,以後需要更加小心,更加注意讲话的场所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但山丰结合学生的说法,隐隐觉得这件事的推动者应该是核科学系的领导,他们并没有深入地找学生调查情况,仅凭网上的只言片语,然後自己猜测想像,然後以学生的名义,以纪委等名义来吓唬、讹诈对方,要对方老实交待,其实他们是一无所知的,山丰讲的情况,他们只能从逻辑上去判断是否真实,他们的处理b较草率,老实说,有文革遗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在旭耀上的通识课《从计算到智慧》,还是很受欢迎,最初人数设置40人,後来改成80人,再後来改成120人,都不能满足选课学生,但是学校不允许山丰继续扩。山丰在本系上的另一门课《概率论与数理统计》——常常简称概率统计——也很受欢迎,全系一个年级大约120人,两个老师平行授课,平行授课的意思就是用相同的教材,相同的教学大纲,山丰这边明显受欢迎,从最初的60人,到100人,最後山丰和学院商量,不能无限增加,山丰的藉口是人数太多不能保证教学品质,实际想法是别的老师也得上课啊,大家都是同事,要相互尊重。山丰给全校上的《Python程序设计》很失败,两次被学生评了低分,2021年还被叫到系里的大会上去作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2021年的冬天,计算机学院请了旭耀教务处的一位g部来做「课程思政」的动员和指导报告,忘记头衔了,大概是教务处主管课程思政的科长,当时全国高校上上下下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「课程思政」运动,旭耀号称走在全国高校的前列。有关课程思政的内容印象不深了,反而对他开场白的一段话记忆深刻,让山丰後来经常时不时突然想起,「你们走在校园里,得到学生的仰望和尊重,山丰能看到学生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敬。」语气慢慢变得恶狠狠,「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,不就是因为b学生早几年学了那些知识吗?不就是每次来上课的学生都是新手吗?不要以为你们真的就b学生厉害,你们只是在那个短暂的时间里对学生形成了知识碾压、知识霸权,学生对你们的崇拜也是暂时的。」山丰当时就想,他是不是因为同样在校园里,但是没有得到学生的这种尊重而意气难平。他接着讲,「不要以为老师就真的有多神圣,你们这个职业只是运气好,你们永远面对的是一群知识低能者,你们永远欺负的是年轻无知,当他们学到知识,见识长进了,可以开始以正常、甚至质疑的眼光来看待你们的时候,他们就离开了,又换一批新的知识低能者。你们看起来彷佛是永远高高在上,彷佛永远学识渊博,其实呢?你们自己最清楚,你们就那麽一点知识,就那麽一点能耐,许多老师可能一辈子就懂那点知识,根本没有进步,社会上、国家把你们捧得很高,给了你们很多荣誉、光环,人类灵魂工程师,甘於奉献的春蚕、蜡烛,山丰也是在学校工作的,山丰本科也是旭耀毕业的,只是一直在行政机关工作,作为一个近距离的旁观者,山丰看得很清楚,大家不要迷失在这些所谓的光环中……」後面的一些话山丰已经记不清了,当时感觉很错愕,不知道他来讲思政为什麽会扯出这些内容。一定要把老师扯下来,踩在脚下,才能开始後面的训导吗?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轰轰烈烈开展的「课程思政」运动,不能不多讲一些。一般人只知道「思政课程」,不知道威力更大的「课程思政」。「思政课程」指的是那些专门进行思政教育的课程,「课程思政」指的是所有的课程都要进行「思政」化,所有课程都要加入思政内容,所有课程都是思政课程的组成部分,最後,所有的课程都是思政课,课程思政将等同於思政课程。总之,教育的核心是「思政」,其他都是辅助内容。「思政」的核心是政治上绝对可靠、绝对忠诚,实质就是文革的「政治挂帅」。每个教师这一两年都接受好几轮「思政课程」教学培训,每个系都推出一批「思政课程」的样板课,类似文革的「样板戏」,大家都在陆陆续续b照学习改造自己的课程。很容易联想到毛时代,特别是文革时期的课本。有人认为,中国这些年在向文革倒退,这就是一个例子。就这麽明显的胡Ga0,14亿人几乎无人敢发声,山丰在一次培训中,听到宣讲老师(旭耀教务处的一位高层领导)说,「课程思政」的思想是新时代中国特sE社会主义思想中的伟大创想,是人类几千年教育史再一次伟大的创新,意义非凡,深刻揭示教育的本质。其用词程度,已经赶超毛时代。他还说,世界各国的教育本质上都是「课程思政」,美国处处可见的升国旗、唱国歌、去教堂,都属於此。并且,认为美国的「课程思政」真正做到了潜移默化、润物无声,中国要向美国学习,进入「课程思政」的最高境界。美国的各类教材中写的都是西方人的名字,就是在隐含宣传西方文化,是一种思政教育,因此,我们中国教材也要想办法多写中国人的名字。b如,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计算机等专业的教材,西方人名字太多了,有问题,配合了西方的和平演变、颜sE革命。目前暂时不敢去掉西方人的名字,但是我们正在想办法加入很多中国人的名字,至少要在课堂的slides和讲义中加,要在讲授中讲。学校的领导教授要想办法写进各个课堂的slides中。讲课中如果直接加自己,觉得难为情,要互相加,要加学校的先进模范,计算机系可以加数学系、物理系的老师,数学系、物理系可以加计算机系的老师,这类似论文的交叉引用,相互提高影响。物理系的老师,当讲完牛顿的贡献,不妨讲一讲本系某个院士的成果平衡一下,要让学生知道中国、旭耀也做出了贡献。

        给山丰他们培训的领导继续讲,「我们中国人就是太谦虚,不是没有先进人物,不是没有伟大成果,我们自己讲得太少,舆论阵地主动让给西方人了。」中国历史上真的不缺伟大人物出现的可能,问题是,历朝历代的皇帝不是遵守祖训,早把他们抓的抓、杀的杀,早就扼杀在萌芽状态了吗?山丰相信,中国曾经有过牛顿,但12岁时被学校和家里联合给扼杀成平庸人物,中国曾经有过梅西,10岁时被学校和家里联合给荒废了,中国曾经有过贝多芬,15岁时被学校和家里联合给变成平庸的公务员了。首大旭耀等高校曾经有过一批培根、伏尔泰、卢梭等思想家,但都被及时地抓了、关了、扼杀了,b如林昭。现在依然如此,可是反过来抱怨的也是他们,问「为什麽我们不出人才,为什麽教科书没有我们的名字?」。也许他们说的也对,本质上,任何地方任何教育都首先是思政教育,愿意接受中国思想的,就留在中国,愿意接受西方思想的,自己想办法去西方国家。那些在西方,不愿接受西方思想的人,在中国,不愿接受中国思想的人,就自己憋屈着吧。宣传本身是没有问题,问题在所宣传的内容。战争本身也没什麽问题,问题在发动者,正义国家发动的战争就是正义的,邪恶国家发动的战争就是邪恶的。1989年以前,中国学生不能出国,大家就起来抗议。现在,努努力有机会出国,於是用脚投票,留下来的看起来还是祥和顺服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其他领域一样,政治宣传,往往需要推出政治语言、政治词汇,如上的「课程思政」,山丰本以为这个能力主要在中央政府,没想到上海政府也很擅长,在陈良宇时期,发明了「抓手」这个词,一时间上海的各大报纸、电台、电视台、各级官员,凡作报导、凡作报告,必有这个词,典型用法是,「以....为抓手,推进...工作。」山丰当时初来上海,第一次听到,不懂什麽意思,总觉得这个词,字面看,也不雅,不明白为啥学校里的高级知识分子也都时时挂在嘴边,後来慢慢习惯了。这个词後来还走出上海,山丰在中央电视台也听到过几次,看来中央有时也采集地方智慧。大约2020年,又一个词在上海官方媒T中横空出世,「压茬推进」。这个词的理解难度更大,浓缩的意义更丰富,查正规的现代汉语词典是没有用的,查成语辞典更没用,通过百度等搜索引擎,汇集很多语境,才大致明白,「压茬」的通俗解释是一茬接着一茬种,不耽误农时,不让地闲,不耽误间隔期。「压茬推进」指的是一茬茬人的接力努力,强调多个人、多代人有序协作,持续努力。这个词至今还只流行在上海政商、文化圈,不熟悉的人还以为来自上海方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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