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了,还有自习小屋小睡。
山丰从一开始工作,就没有想过要走世俗惯常的晋陞之路,那必然是以极大的牺牲个人意志和自由为代价的,那些晋陞的头衔完全b不上个人生命的真实T验,山丰也觉得自己不缺荣誉,在山丰看来,凭真刀真枪十年努力,考进首大的学生,以及随後凭真实成绩获得的首大毕业生的头衔,远胜过各种或明或暗、或Y或损的手脚晋陞的大学教授头衔,山丰个人满足於首大的荣誉,之後,山丰将更自由地发挥才能,不要名义上的成功,而要真真实实对得起自己和历史的贡献。山丰2003年一进旭耀,就得到了副教授的职称,随後20年,山丰没有申请过教授,曾经有一年,路上遇到系里一位领导,建议山丰,「今年去申请一下教授吧?」山丰自觉水平不够,也不想被上面的人评头论足,被下面的人指指点点,彷佛放在烤炉上炙烤,更重要,觉得那已不是自己内心的追求。鲁迅这麽伟大的人物,不也没有任何正规大学的教授职称吗?甚至大多数时候,只是T制外的兼职教师。
旭耀大概在1998-2002年期间放开博士生招生,即每个导师除了国家给的名额(一般是1~2人),可以自主招收一批自己付费的博士生(门槛大大降低,基本就掌握在导师手里),结果不得了,每个老师一年都招收7~8个,而且很快出现攀b,一年b一年多,学生们为了这个文凭和名声,根本不在乎那点钱,老师们为了门第兴旺,也根本不在乎学生素质上的那点欠缺。那几年,系里招了不少社会贤达、成功者、名媛、贵妇。不过,短短3、4年,旭耀发现这样下去,「校将不校」,紧急叫停。
通常,一个课题组的论文发表後,特别优秀的会有媒T跟进报导,但是也有人主动联系媒T报导。山丰在旭耀时,已经看到,有人反向C作,藉助自己在媒T的关系,大事报导,如果上了上海电视台,通常评教授没有问题了,如果上了CCTV,基本可以有个官位,或者进入某个国家的专家组,如果上了CCTV的新闻联播,离院士就不远了。当时,就有老师调侃,论文发表在哪个刊物不重要,重要的是发表在哪个电视台。本来b较普通的一篇论文,经过电视台宣传,变得很不一样。旭耀就有这样的情况,用电视台的报导倒b旭耀给予各种待遇。施一公、颜宁这些人,已经有「Ai国人士」质疑他们,在国外获得一点成绩和称号后,就上媒T宣传,然後回国兑现,是新时代的「挟洋自重」。
2020年的疫情,旭耀张文宏教授成为名人,有人找出他当年的博士论文,且不论他在疫情中的表现,单看这篇博士论文,山丰觉得,按照国际标准,张文宏确实抄袭了,但是张文宏这样的情况非常普遍,以至於被认为是一种正常。山丰带过不少学生完成毕业论文,不止一次听到他们私下讲,有时也直接向山丰暗示,「综述部分本来就该抄,只要稍微改写一下就是了。」「综述部分的抄袭不算抄袭。」「综述难道不是讲述研究历史吗?难道历史事实不都是一样的吗?别人b山丰描述得更好,为了对读者负责,难道不应该把更好的展现给读者吗?」这些说法错,但是很多人没有认识到,这是学术界的悲哀。综述部分是你对前人研究成果的评述,不仅是事实描述,更是读後感,重点在感,要写出自己的理解和评鉴,只有很好地理解和借鉴了前人的研究成果,你的研究成果合理和正确的可能X才大,你的研究成果在历史中站稳的可能X才高。因此,综述不是述说历史,而是评述历史,如果完全重复别人的综述,应该指出参考文献,让读者直接转向该文献,而不是再抄写一遍。如果觉得别人文章中有一段话与自己的文章关系很大,不得不抄写一遍,那麽应该用引号之类,明确说明是从他人处抄过来,即便如此,也要控制抄袭的篇幅到尽量小的程度。其实,山丰自己写论文,一直觉得综述是全文最难写的部分,自己的想法、方法可以天马行空,想怎麽写就怎麽写,而综述是写别人的东西,首先要读懂,其次要用合理的篇幅总结归纳出来,哪些合理的因素要借鉴,哪些弊端要避免,还要实事求是地指出与自己方法的关系。综述涉及的文章数量又极其庞大,没有长时间的积累是写不好的,换而言之,综述就是给自己的研究打基础的过程,让自己的研究不是建立在空中楼阁。综述抄袭他人,可想而知,後面自己的研究往往也不靠谱的居多。
有人拿华盛顿的例子帮张文宏开脱,「不能拿今天的标准衡量过去的行为,这是一种revisionist历史观。像华盛顿还蓄奴呢,以现在的标准他是一个罪人,不妨碍至今仍然认为他是一位伟人。」这个类b是不合适的,张文宏违反的不仅是现在,也是当年的学术规范,甚至违反的是自古以来的常识。在他写作博士论文的2000年,已经很清楚什麽是抄袭。这大概是中国生态的现状,聪明如张文宏,能g如张文宏,要想升上去,也得有些说不清楚的手段和W点,也不能免俗。不过也能理解,在中国现状,德行太完美,上面人反而可能觉得不能提拔。类似地,刘强东在美国的W点现在被普遍认为是刘强东的妙招。普遍认为刘强东露了破绽,让中央和各级官员放心了。马云讲话太牛气,形象太完美,在群众中的号召力太大,在领导面前,不主动卑躬屈膝、低声下气,就是原罪,就是被整肃的理由。中国史书,记录了相当多这样的例子,一个能臣立了大功後,赶紧做一件道德败坏的事,才能在皇帝面前偷生下去。天下伟光正只有一个,谁也不要试图攀b。而且领导看重的卑躬屈膝,必须是公开场合的,私下的不算。由此可见,张文宏的抄袭其实相当於在公众面前露出了一个小破绽,在官方层面,对他有利,反而位置更巩固。旭耀,山丰见到,nV生对正在开始出名的年轻教授的痴迷,特别是文科,师生恋成功的不少。文科教师不需要帅,要才华,要名气。才华不好说,名气是实实在在的。名气怎麽来,主要还是上面提携。上面的人是真才实学,就提携真才实学的,上面的人是混的,就提携混的,但现在的状况还是混的多。文章、书人人都有,就是能不能出版发表。写书容易,出版难。出版容易,出名难。有人帮助出版,有人还帮助出名,人出名的途径与商品没有大的差别,多上媒T,多做广告,多被已成名的人提携。
2020年,旭耀计算机学院从张江搬到新江湾校区,这是一个现代化的新楼,把老师们召集去开会,公开讲只有科研岗的教师有资格搬迁到新楼。学院把老师分成三类,纯教学、纯科研、教学科研兼顾,这个规定显然将纯教学的教师视为低人一等。山丰早几年就转到纯教学了,相对科研,教学b较单纯、真诚,也能够自己一个人完成,不需要太多的人际往来,也就避免rEn活动中容易陷入的腹非心谤。记得山丰还是博士生的时候,当时山丰大概博士二年级,有天晚上,在宿舍,临近睡觉,和同年级的一位博士生正聊天,他是沈老师的学生,突然沈老师的一位三年级学生急冲冲进来找他,说,「你知道吗,明天专案验收,我们要准备一下。」「啊,还没开始做啊,怎麽准备?」「所以我们要抓紧啊,不过也没关系,我参加过,先突击做……」「其实,关键还是靠沈老师的面子,既然是沈老师请来的,不会为难的。」山丰当时听了,真得有点呆住了,他们谈论的是一个为期两年的863专案,863专案通常关注具T的技术实现,要演示一个完整的软T系统给验收专家,没想到他们如此简单地对付。第二天晚上,再遇他们,他们有说有笑,「通过了,评为优秀。」山丰更是惊呆了,因为听他们自己讲,就是当晚做了几个界面,里面的系统根本没有,界面都很马虎粗糙。这样的科研故事,山丰在中国各大院校听过不少,当然,山丰猜想,有时很可能被讲述者故意虚构夸张了。不过,科研活动中的人情人脉的重要X还是很容易看到的,它对科研的利和弊,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,作为参与其中者,深入的质疑,意义不大,还是如前所说,只有习惯和不习惯的问题,山丰的天X不习惯这种模式,这是山丰避开科研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但是现在各个大学都在创建一流的研究型大学,因此普遍重视科研,而看低教学。这与中国大学的早期很不一样,那时系里老师按照教研室分组,有点类似中学,承担类似教学任务,担任类似课程的老师在一个组,当然承担这门课的老师就应该开展与这门课内容相关的研究。如果说过去的模式有点忽略科研,那麽现在的模式又有点轻视教学。当然,大学里,教学和科研,孰轻孰重,是一个永恒的争论话题。教学派认为,学校的首要任务是教书育人,科研派认为,大学不强调科研,与中学何异,大学不做科研,还有什麽机构承担科技进步的责任?山丰无意继续这样的争论,只是记录这样的一个事实,和大多数中国一流大学一样,旭耀在口头上强调教学的同时,实质上将教学置於低於科研的位置。寒假过後,大家开始搬,山丰搬到了邯郸校区外的新金博大楼,这给教学老师的环境远差於科研老师的新江湾环境。暑假过後,山丰到新江湾的计算机大楼去办事,惊讶地看到好多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的老师的名字是纯教学的老师,中午与几位老师一起吃饭时,聊到这些,他们说,「纯教学的老师也可以搬过来,只是要找一个挂靠的科研团队。」山丰才知道了这回事,於是山丰也开始想去挂靠一个科研组,搬到新江湾校区。
2021年10月的一个中午,在食堂吃过午饭,出来偶遇山丰系资历最老最权威的沈老师,他也刚吃过午饭,年龄很大了,近90岁。沈老师早过了退休年龄,但系里的不少领导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的学生,对系里的影响一直很大,直到最近几年,才真正有退休不管的感觉。但他始终坚持每天来学校的早到晚归,旭耀计算机系是他一生的心血,一生的奉献。以前山丰也多次遇到他,他一般不理会山丰,或者很严厉地b视山丰。那天见到山丰停下来,慈眉善目地和山丰招呼,有聊天的意愿,山丰就和他边走边聊,快到他的办公室,老先生说,「进去坐坐吧。」中午休息时间,正好有空,山丰说,「好啊。」他们第一次天南地北地聊起来,不免感概,当一个人老了,衰弱了,他就会脱身於世俗纷争,友善地对待每个人。他讲了过去的一些人和事,印象深的是,山丰有同感的是,他也觉得邓小平出来的80时代是最自由时期,但缺点是,那时的官僚太贪,主要因为以前太穷了,刚刚开始富裕,一点点钱对官员们的诱惑都很大。老先生还聊到日本、美国,原来抗日期间他家也有齐邦媛式的逃亡,而且父亲在逃亡中被日本人打Si,但是他说,个人、私家的感情是一回事,国家、民族的利益是另一回事,日本人的意志和能力不能否认,现在的中国应该对日本尊重,与日本友好,学习他们的长处。曾经蜂拥找他的人,渐渐退cHa0,老先生终於闲得可以和山丰这样的闲人聊聊了。山丰劝老先生写写回忆录,老先生说,如果在邓时代,他愿意将真话写出来,现在这个情形下,还是不写为好。山丰没想到,他会在这个年龄突然爆发,还是山丰过去并不了解他?
以前,他和校方、市里关系最好,总能幕後活动争得资源和奖项,并惠及门下学生。这位老先生是旭耀计算机系近几十年里,最有权力的人,山丰来之前,他已经连续做了几届系主任,山丰读书时,他的一位学生做系主任,後来两人闹矛盾,估计是学生不愿像历史上的「儿皇帝」总是听命於背後的「垂帘听政」者,而他当然希望继续充当最後的决策者,山丰那时对他印象很不好,组织讨论班,对不是自己的学生疾言厉sE,对他认定的「好学生」——当然是他自己的学生——则一味夸赞,山丰不是他的学生,山丰也不懂、不会、不屑到他那里讨好卖乖,他基本不正眼看山丰,也不正经和山丰说上几句话,基本是批评加贬低,也许他批评是对的,山丰当时对科研工作有些「懵」,还未完全入门,可是他一味夸赞的那些同学,与山丰差不多啊,大家都在苦苦m0索中,这麽多年过去了,大家还是差不多,都没有了不起的成就。他和他最看重的学生闹矛盾,将旭耀计算机系一分为二,成立了两个计算机系,成为全国乃至世界大学的奇观,也成为一时业界笑谈,後来再次合并,但耽误了发展的h金时期。老人政治早已是世界cHa0流抛弃的糟粕,但在中国高校还有相当深厚的土壤和顽强的存在,对计算机这种更新换代特别快的学科,危害尤其显着。为了维系权力,这位老先生擅长编织关系,将下属人员按亲疏听话分成三六九等,拉拢最亲近者形成拥戴自己的小团队,损害全系大团队的利益满足小团队亲信的利益。旭耀计算机系这些年的不振,其实与他关系最大,一味恋栈贪权,任人唯亲,Ga0幕後交易,以致能人寒心,要麽不来,要麽离去。这个现象,在国内着名大学的计算机系中并不是个例,甚至可以说很普遍,只是程度的不同,山丰了解较多的首大也相当严重,在这种风气的普遍盛行下,山丰不相信中国计算机科学可以超越美国,或其他第一流国家,从跟跑者、模仿者成为开创者、引领者。
山丰在美国经历的两次博士後生涯,第一个导师,直到离开很多年後,才有曾在他那里读博士的首大师弟告诉山丰,是一位犹太人,其夫人也是犹太人,山丰和这位师弟当时同在那里,他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导师是犹太人,只是大家很少聊起,所以他那时没有告诉山丰。山丰在路上也见过他和他夫人好几次,那时就觉得他夫人的模样和一般白人有些不同,现在知道了,是b较典型的犹太nV人的样子。但山丰的导师,山丰一直觉得是很典型的欧洲白人的模样,山丰记得当时实验室的学生聊起,有个来自波士顿的荷兰裔美国人说,他觉得导师大概来自Russia,山丰说山丰觉得来自German,这个荷兰裔美国人还给山丰讲了一些区别Russia和German地方,总之,没有一个学生讲过他是犹太人。导师买了房子,在他家Ga0了一个活动,山丰也去了,他带着大家参观,山丰印象中完全没有犹太人的那些标志。这和山丰的第二个导师,大不相同。山丰到第二个导师那里不久,他也在他家Ga0了一个活动,是NLP研究组的一个传统,就是每年轮流在组里各个教授家中Ga0一次聚会,山丰也去了,印象最深就是家里无处不在的各种犹太人标志,b如六角星、七支烛台等等。第二个导师,外形也是非常典型的犹太人模样,简单讲,就像Ai因斯坦那个样子。不过,这两位犹太导师,应该已经不太在意传统的犹太教,他们的服饰完全没有犹太教的那些痕迹。第二个导师,山丰离开时,请他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吃饭,他让山丰点菜,山丰那时已经有些意识,犹太人吃饭禁忌很多,於是问他,有些什麽东西不能吃,他很爽快地说,没有任何禁忌,山丰记得点的几个菜中,他最喜欢的是梅菜扣r0U,他当时就说,这是以往未曾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中国菜。那盘梅菜扣r0U,山丰也喜欢,但是那天,山丰几乎都让给他一个人吃了。第一个导师,後来受那位首大师弟之邀,访问上海,山丰也请他吃了一顿,是海底捞火锅,其中也有猪r0U,b如午餐r0U,猪r0U片这些,他也完全无禁忌,那顿饭给他印象也相当深,赞不绝口,因为,那些天,主要是那位师弟接待,师弟来自浙江,带他吃的都是江浙菜,参加的几次会议,吃得更是中规中矩的上海会议餐,那次海底捞大概是他唯一吃到的川菜。後来师弟说他b较忙,让山丰陪着导师去了一趟杭州的龙隐寺,这次陪同,山丰感觉很失败,山丰实在不知道如何找话题,也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名胜古蹟,不知道该如何介绍,何况还有语言的问题,中午山丰带他去吃麦当劳,後来山丰才知道他很不喜欢麦当劳,在美国从来不去。导师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读随身带的书籍,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,山丰问他,「汽车晃动,眼睛会不会难受?」山丰自己从不在晃动的环境下读书。他告诉山丰,「我的眼睛很慢,但是它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。」想起山丰刚到他那里的一件趣事,有天早上,他急冲冲到实验室找山丰,说了半天,山丰才明白过来,找山丰要隐形眼镜的YeT,他自己的大概发生了意外,他看山丰没有戴眼镜,但是他觉得中国学生都应该戴眼镜,於是推测山丰用了隐形眼镜。据山丰观察,美国各个大学里的犹太教授都不少,但名校和普通学校里的有所不同,名校的大多b较淡化宗教sE彩,普通学校则不加掩饰,山丰2014年去做访问学者的BrookndCollege,ASNY,里面的犹太教授平时都戴着犹太帽子,穿祷告襟的也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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