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边吃边聊，山丰因为协助刘老师做宴请的主人，心里还想着菜的安排、经费的控制等等，只是听着，偶尔附和一下，其他人谈得很高兴，石嘉安讲到l敦分区的复杂，卢予行讲到英国驾照的严格，他考了7次，才得到，陈思远讲到刚从英国乡下搬到l敦。石嘉安来之前在旭耀做老师，本来以合作的名义派遣到英国，时间2年，现在英国已经5年了，旭耀Ai才，依然保留着他的职位，欢迎他随时回去，不过石嘉安说，牵涉到整个家庭的搬动，越来越难回去了。
山丰看到陈思远，想起一件事。陈思远和卢予行是博士班同学，也是同宿舍室友，b山丰高出1年半，山丰进校後，去他们宿舍拜访他们，大家不免问各自的背景，陈思远来自贵州，本科就读於四川的大学，於是山丰觉得遇到了半个老乡，不免发了感叹，
「後悔自己当年没有去南开中学？」
「你後来不也考到了首大吗？没什麽好後悔的。像我们这样当年没有考到最好大学的，才後悔。」陈思远说。
「唉，还是不一样的，如果我进了南开中学，再进首大，我的眼界会开阔很多，能发现更多机会，把握更好的机会。」山丰说。山丰当时想的是，也许就不是在旭耀读博士，而是像很多首大同学那样在美国更好的大学读博士。
5年过去，山丰眼中的陈思远、卢予行、石嘉安没有多大变化，卢予行还是总是笑呵呵、难得糊涂的样子，来自河南农村的打小认识的夫人，没什麽学历，但依然爽朗自若，总是接他的话，帮他说完，夫人考驾照，只用了两次，也找到了工作，屋里屋外张罗得井井有条。陈思远，依然锁着眉头，有着远虑的样子，刚来l敦，找到的居处还不太满意，还立足未稳，前途未卜。石嘉安那时是旭耀刚留校的青年教师，为晋升而苦恼，现在英国一家软件公司，不太适应严格的上班时间。山丰回国一年多了，那些熟悉的各种不自由也回来了，也看不到事业上有好的平台。山丰是他们中学历背景最好的，可是呢，路似乎还没有他们走得顺。「刘老师的课题组并不是自己感兴趣的方向，不过这都是自己的选择，怨不得别人，大概也就是浑浑噩噩下去吧，这样还不如他们在英国，至少他们有新奇的生活，有个人的自由，还有高的薪水。」山丰心中隐隐约约地自言自语。
2008年刘老师满65岁退休，山丰从此连名义上所属的组也不存在，在学校就是单独一个人。之前的5年时间里，山丰参与了刘老师的一些项目，协助刘老师申请成功一个b较重要项目，协助指导组里的博士生，但是自己牵头的项目申请，一项也没有成功，因此，可以说，自己的科研没有什麽起sE。而大学里，主要还是看科研，而不是教学。一个人之後，申请项目的难度就更大了，渐渐地全部JiNg力就放在教学上。申请项目都需要组织团队，有团队，就有排位次，就有人与人之间的竞争。更严重的是，为了项目申请成功，往往还需要私下的活动，活动很多时候是一种交易，b如这次我帮你，下次你帮我，等等，诸如此类，这其实又是排位次。谁排在前面就谁先上。
山丰上大学後，就对排名次感到厌恶。中学时期排名次，基本完全由成绩决定，还b较客观，大学时期的名次已经有些走样，因为大学老师出试卷和给成绩远没有中学时那麽严肃、严谨，何况还有很大部分选修课，每个人选的不一样。到了rEn世界，排名次则更复杂，你的水平只是其中一部分，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，相反，你的背景，包括你的家世背景，你的幕後交往能力，更成为关键。这在学术界俗称「抱大腿」，找到一个已经成名的学术大人物，与其结盟，帮助他继续成功，同时，他也提携你，这成为学术新人走向成功的关键。
一个大人物身边必定围聚很多小人物，要想脱颖而出，关键是投其所好。山丰觉得，令人悲哀的是，现在的大人物多数的所好并不是新人的学术水平。也许这不仅仅是旭耀和中国的问题，这是世界的问题，是人X的问题。可是山丰偏偏发现自己的X格很不适应这种集T「争宠」的环境，或者说，山丰已经厌倦了任何名义上的排位次。世界就是这麽残酷，你想过一种单纯、超脱、自由无争的方式，那麽你就基本处於社会的底层，反过来，这麽低的地位和收入，让你无法单纯和超脱。即便你想单纯和超脱，社会上的人可以不管，可是家里的人看你的眼光就不会让你单纯和超脱。可是，违背个X，投入名利场的搏斗吗？山丰在旭耀期间，很快开始感受到中学老师当年批评山丰时给出的论断，「将来社会会教育你的，必须向社会妥协以谋生，这是人成熟的标志。」
有时同事一起吃饭，稍微相熟以後，纷纷放下脸皮，大讲如何去要名份、争地位、耍手段，山丰实在好奇，「你们不都是读书人吗？历代书籍中、各种文学作品中抨击、批评的不就是这些行为吗？」或者，他们就不是读书人，他们根本不读这样的书，或者读了也只是读给他人，自己并不信，按照四川的土话，谁信就是「读书读傻了，读到牛P眼里」。正如一位同事所说，真正成功的读书人，读书的同时，不忘做流氓。这才是「两手都要抓，两手都要y。」山丰有时不禁想「问天」，「为什麽给人类设计如此复杂、矛盾的生活，一方面教导、颂扬简单、真诚、礼让的品格，另一方面又让这样品格难以在现实立足。」「为什麽获得一种被人尊重的生活那麽难，不择手段、损人利己地爬上去，大家鄙视。光明磊落、正直诚信，但上不去，大家也鄙视。光明磊落上去的几乎没有，倒是虚伪J诈还上不去的也不少。」整个社会处於一种心照不宣、相互攀b、相互鄙视的氛围之中，江山易改，本X难移。山丰珍视自己那颗「赤子之心」。当山丰在旭耀成为孤身一人，不禁越来越走向更封闭的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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