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水冲刷着泥垢和血污,一碗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防疫草药汤被端到了他们面前。
“人人都有,一时间熬不过来的,就老老实实排队等下一波!”军医们大声嘱咐着。
当这群终于洗去了大半个月酸臭、喝下了热汤的降卒,捧着分发下来的光饼和咸菜蹲在校场上狼吞虎咽时,那些穿着青色短打的书吏和一些看着面善的骁骑军老兵,便如同水银泻地般,悄无声息地散入到了他们中间。
没有高高在上的训话,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审问。这些书吏只是端着饭碗,自然而然地蹲在他们身边,一边啃着光饼,一边像是拉家常般开了口:
“邺城变乱之后没吃过几顿饱饭吧?”
“唉,都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。既然在幽州好好的,怎么就跟着安禄山南下造反了呢?是自愿的,还是被军头拿刀逼着的?”
“算算日子,这都打了三个多月了。北边幽燕老家,十万胡人铁骑都进关了,这兵荒马乱的,近来还有家里的书信寄来吗?家里的爹娘婆娘,也不知道逃出来没有……”
这些话,句句都戳在了这些幽州降卒最软、最痛、最不敢去触碰的心窝子上。
幽州兵确实凶悍,在战场上他们曾如饿狼般撕咬着天汉的防线。
可脱下了那层暴虐的外衣,此刻的他们,不过是一群主将已经死光、老家被胡人占领、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无根飘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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