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伶知垂眸,看着那把钥匙。
「不常回家。几乎都待在这儿。」
他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,像在嚼一片很苦的茶叶。初入口的时候只是微涩,越嚼,苦味越从茶叶的纤维里渗出来,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。他想起那个空着的座位,想起那块被拿走的、放了很久很久的名牌,想起那盆已经乾枯的、土都裂开的小绿植。那个人刚刚失去什麽,他知道。那个人为什麽不回家,他也知道。家里到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——玄关的拖鞋,一只翻过来,一只歪在鞋柜边;沙发上的毯子,一角拖在地上,绒毛上还留着坐过的皱褶;厨房岛台上没洗的马克杯,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。关上门之後,那些东西会变得很大很大,大到把整个空间都填满,大到让人喘不过气。所以他选择不回去。所以他选择待在这里,和卷宗一起,和案件一起,和那些还没讨回的公道一起。
而那个人杀了他的Ai人,是他哥哥。
可此刻这个人就坐在隔壁,语气温和地递给他一把钥匙,说着最平常的话。没有刻意的疏远——不是那种「我对你很客气但请你离我远一点」的客气。没有过分的热络——不是那种「我要证明我不介意所以我要对你特别好」的用力。只是一个同事把钥匙交给另一个同事。像把一份文件递给另一个人。像说「这份卷宗帮我看一下」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“……好的,谢谢。”江伶知把钥匙收进口袋。金属贴着大腿外侧,隔着一层布料,传来一点点凉意。那凉意很轻,但在这个一切都显得有些恍惚的下午,它像一个很小的锚,把他固定在这个时刻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,像某种持续的低音弦乐,一直在那里,但平时不会注意到。偶尔远处传来的脚步声,模糊的,隔了好几道墙,不知道是谁在走廊里走过。还有日光灯的整流器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,很高很细,像一只蚊子停在耳边。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把安静填得更满了。安静不是什麽都没有,是被这些细小的、持续的声音填满的空间。
然後厉云初又开口了。
“不过,江助理。”他的声音从隔板那边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停顿。那停顿很轻,像是话说到一半,忽然想到什麽,又不太确定要不要继续。像一个人站在门口,敲了门,又犹豫要不要进去。“我记得我们是同岁,对吗?”
江伶知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。指尖正按在卷宗的下一页上,纸张的边缘抵着指腹,那页纸他本来要翻过去的,现在停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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