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见了她,眼睛亮了一下,那个亮,是真的,不是客套,贾母见人多了,那个眼睛亮的本能已经不太容易被触发,但宝钗确实让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「这孩子,」贾母说,「长得好,气派也好,薛家的孩子,就是不一样。」
这是很高的评价,屋子里的人都知道,各自有各自的反应,但各自的反应,都没有说出来,就是在心里,各自消化着。
黛玉坐在贾母旁边,听见贾母说这话,脸上没有动,就是那个普通的表情,但她的手,在她袖口里,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,然後松开,就那麽一下,没有人看见。
她自己也几乎没有感觉到,她不承认那是什麽,她只是觉得,那个屋子里,忽然有点闷,她想出去走走。
宝玉在另一边坐着,看着宝钗,宝钗也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很正常,正常到你找不出任何一点不正常,然後把目光移开,继续和贾母说话。
宝玉在那个眼神之後,心里有个说不清楚的东西,他没有去仔细想那个东西是什麽,因为就在那个时候,他看见了黛玉那双手,看见了那个在袖口里收紧然後松开的动作,那个动作太细微了,细微到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看见,但他有一种感觉,说不清楚的,说那个动作的後面,有什麽东西让他想靠过去问,「你怎麽了?」
他没有问,因为那个场合不适合问,就把那个想问压着,继续坐在那里,继续让那个屋子里的各种声音,在他耳朵旁边流过。
金锁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,是在宝钗住进来後的第十天。
那不是一个特意安排的场合,就是几个姐妹在一起说话,宝钗的衣领宽了一点,那块金锁就露出来了,h灿灿的,在那个下午的光里,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是好看还是有些刺眼的光泽。
有人说,「宝姐姐,你这个是什麽?」
「金锁,」宝钗说,语气很轻描淡写,「从小戴的,」她说,把那金锁往衣领里压了压,「不好看,让人见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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