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胃正在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抗议。她拿起桌上印着菜单的木板,扫了一眼。义大利语的菜单像一首难解的诗,即使她行前突击了半个月的义大利语,此刻这些单字在眼前也不断跳闸,闪现一片乱码。
她盯着第五个选项发呆,上面写了一长串,她只认出了两个单字的模糊形状:「Funghi」和「Tartufo」。蘑菇和松露,这两个单字和她很熟。
她举起右手,用英语向店内的一位义大利老太太b划:「这个,Please。」
老太太看着她的手势,用义大利语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。林婉青只捕捉到了「Buono、Buono」和竖起的大拇指,大概意思是这道菜很好,很道地。她点了点头,用不太标准的义大利语说了一个词:「Grazie。」
老太太笑了,收起菜单转身要走。林婉青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隔壁桌上那杯咖啡上,那里的咖啡sE泽浓黑,表面浮着金sE的油脂,看起来非常专业,弥漫出的香气让人陶醉。她补充了一句:「再来一杯Espresso。」
事实上,她不知道今天在展馆里喝了多少杯Espresso,咖啡因的摄入量已经足够让一头成年大象失眠到天明。
老太太点了点头,消失在低矮的玻璃门後面。
米兰的四月,暮sE来得慢,巷子里刮起了薄薄的晚风。大运河边有人开始放歌,义大利语的歌声在空旷的街区间飘荡。这座城市永远有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从容,彷佛它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几千年,还将继续存在几千年,所以没必要着急。
林婉青垂下肩膀,把自己抛进藤椅的怀抱里,深深x1了一口义大利四月的暖空气。
对面那人翻了一页。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,落在页面上,随即又在某张图旁边标注了一行字。
林婉青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——那是一把椅子的手稿,线条俐落,简洁之中透着一种克制的力道,b例优雅,收尾处带着一种圆润的弧度,不是最流行的极简几何造型,而是融合了某种东方韵味与地中海清爽的混血儿,像是用最简洁的笔触描摹出一件有温度、有脾气的器物。
她没能按捺住好奇心,脱口而出:「你也是设计师?」
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会儿。
男人抬起头。
这是一双看上去不好靠近的眼睛。深棕sE的瞳孔底部彷佛压着一层薄霜,那是一种长期与JiNg密仪器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冷感——确切地说,是设计师那种反覆审视自己手下每一公厘的严肃。他的睫毛很长,但这一点也没有让他的表情显得柔和。
难怪他刚才一直没抬头。他看场刊的专注程度,活像在审查某个专案的终稿。
林婉青看见他看向自己,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像一个被抓到作弊的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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