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把"身T"坐正了。它用"手"——就是那只剩下的、完好的手——去触碰自己的"脸"。那块地方平平的、滑滑的，像一面黑sE的镜子。它试着用手指在上面划。横着划一道，像眉毛。竖着划一道，像鼻子。再横着划一道弯弯的，像嘴。
它划出来了。三根浅浅的线在它的"脸"上，一条横着的、一条竖着的、一条弯着的。它看不见自己，但它能感觉到那三道线在哪里。它m0了m0——眉毛的位置，鼻子脊的位置，嘴巴弧线的位置。都在。
影子举着手，等着。它等着那三道线留在那里，等着它们变成真的五官。它等了一秒、两秒、三秒。
那三道线慢慢地洇开了。像墨水滴进水里，一圈一圈地扩散，最后化掉、融掉、回到平平整整的黑sE表面上去。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影子又试了一次。划得更深，更用力。三道线，眉毛鼻子嘴。这一次它没动，紧紧绷着"脸"，把所有边缘都收Si。那三道线多留了一会儿——大概五秒钟——然后又开始洇。从边缘开始，像雪融化一样，慢慢地往两边化开。眉毛变成两条毛毛虫，鼻子变成一颗黑痣，嘴变成一块墨渍。最后全部消失了。
影子放下手。它低下头，"脸"贴着水泥地。水泥地凉凉的、糙糙的，硌着它那片平整的黑sE。它趴了很久，一动不动。
风从冬青丛那边吹过来，吹在它的背上——如果背也算背的话。叶子沙沙响，像在说悄悄话。影子觉得自己好像能听懂那些悄悄话的意思。它们在说：你没有脸，你没有脸，你没有脸。
它把"头"埋进两只"手"——假如有手的话——里。它没有眼睛可以哭，它只是感觉到"脸"上那块地方在发烫，烫得像被一盏很近的灯烤着。它趴在那里，趴到那块烫慢慢退了，变成温的，变成凉的。
它站起来——准确地说是"竖"起来。它不再靠椅腿了，它走到路灯正下方，站在那团最亮的光里。光把它照得几乎透明，一个半透明的、灰黑sE的轮廓站在橘sE的光晕正中间。它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——那个被路灯投S出来的、跟它一模一样的黑sE轮廓——说了一句话。用气流振动着空气，学着人类嘴唇翕动的样子，让空气从它的"身T"里挤过去，发出极轻极轻的、像风吹过缝隙一样的声响。
"我……是……谁？"
三个字。气流从它"身T"的某个位置挤出去，摩擦着冬青叶的边缘，发出沙沙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回响。声音散在夜风里，连它自己都快听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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