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授自然顺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相信这是语言的力量,

        语言能够卸下负担,

        坦然向前,

        语言能够传递力量,

        荡涤雾霾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学里评价老师的根本标准是论文,有了论文就有了随之而来的项目、职称、财富、地位等等,与之类似的,评价学生的根本标准是成绩(或绩点),有了成绩就有了随之而来的荣誉、奖学金、保送、好工作等等,学生对考试成绩的重视不亚于中学,可是大学的考试其实没有中学那麽严谨和规范,老师给分有很大的灵活X和自由度。换句话说,任课老师不按学生的真实水准给分,不像中学那麽容易被人察觉。这使得部分学生动了歪主意——只要把老师「Ga0定」,那麽就高分无忧了。山丰已遇到好几次,考试刚结束,学生发电子邮件给山丰,告诉山丰,由於某某原因,这门课他必须得到某个分数。b如,由於自己已经被选中赴国外交流,其中的要求是成绩不能低於多少;还有由於自己外出实习,已经不能再选修课程了,因此这门课必须通过,等等。以前评价学生的方式是「一考制」,即最终的一次考试,因此那时的学生可以不关心中间的过程、中间的分数,只要关心最後一次考试的结果,其实在平时还是可以根据自己的节奏b较从容地安排学习。现在的「绩点制」则时时给学生带上了紧箍咒,平时学习中的任何课程、任何考试都不敢放松,本意是降低每次考试的重要X,让学生不必那么关注考试,效果却是相反,学生把每次考试都当作高考一样对待,更加关注考试,更加丧失大学学习中应有的自由和从容。而且,大学考试有中学考试的重要X,但是没有中学考试相配套的监督和严谨,老师给分的公正X取决于这个老师的人品和良心,实质上加剧了大学评估中的腐化和不公。还有神通广大的学生找到任课老师的同事或朋友,甚至领导,代他向任课老师讨取高分,甚至强迫高分。大学的高分是有排他X的,b如旭耀规定A等成绩不能超过总人数的30%,那麽如果一个相对较差的学生通过关系强行得到了A类成绩,那就意味着一个好的学生很可能被挤到低的等级,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,山丰所在命题组刚提交了试卷,学院开始印刷,一位教授给山丰打电话,他说他的孩子选了这门课,希望能够考试前,给他孩子做一些辅导。有一次,午饭间聊天,有老师甚至觉得,他好多次提交的试卷,都被泄密。还有老师,和山丰从来没有交往,至多学院大会上,打过几次照面,大概也就职位较高,好几次打电话来,开门见山,单刀直入,要山丰关照某个学生,山丰告诉他,不合适,尤其你不应该打这样的电话,他也丝毫不介意,下一次又继续打来,还是那麽直接了当,其中有一次,说,「这次你不能不照顾了,这次是帮我自己的孩子。」学生要分数的现象,现在十多年过去了,旭耀的风气更有恶劣的倾向,最初只有考试成绩公布后,有学生来找老师质疑,希望酌情放宽,慢慢发展到考试前,学生父母去找任课老师的同事给老师打招呼,再发展到领导出面打招呼,要求指定的高分。学生自己出面来找老师,往往是一种商量,甚至乞求的姿态,通常仔细解释后,学生能够心服口服接受,至多类似街头乞讨;找老师的同事来要成绩,则算一种偷盗,如果老师的领导来要成绩,而且是指定的分数,则本质上属於以上压下,以权威b的强盗抢劫,X质是很不一样的。作为一个教学为主的老师,在大学的地位已经很低微,很多事情都要看人脸sE,如果连起码的评分自主都被侵害和剥夺,那麽当老师的意义和尊严贬值到微乎其微,仅剩的一点点乐趣也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的课程《从计算到智慧》被选为旭耀通识教育的核心课程,旭耀对核心课程很重视,於是山丰参加了几次核心课程的研讨活动,领导呼吁要打造金课,山丰对这个观点有些不同的看法,首先什麽是金课,没有人说得清,听下来,大致意思是不能让学生觉得轻轻松松,要给他们压力,要让他们不仅上课必须全神贯注,而且课後还得投入大量时间——甚至有人量化到每天至少4小时——才能通过这门课的考核。其次,课程能不能讲好,学生有没有更大的收获,不是老师一味地用力、一味地加要求就能做到的,否则太低估教学艺术的复杂X了。山丰相信很多课程确实需要b着学生在苦苦求索中学有所获,但是,通识课程——或者说大部分通识课程——不应该属於这种类型的课程。首先,许多知识——尤其很多形而上的、灵感式的个人感悟——并不适合从大量统一的、机械的训练中获得,反而相对随意和轻松的氛围助益更大。学生的专业课程,往往是学生所在领域的成熟知识的总结,是学生未来求生的技能,重点在於强调学生对知识的掌握和运用,因此辅以工匠式的训练要求是合理的,这样的课应该是金课。而通识课程,大都讲述学生专业以外的知识,甚至讲述的是老师自己横穿多个领域的一些个人见解,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,重点讲述思考的方法和看问题的角度,重在启发学生的思维、激发学生的兴趣、鼓励学生的勇气、培育学生的创造力。这样的课程目的显然不是通过大量的工匠式重复练习可以达到的,而是给学生足够多的自由度,自由思考的时间和空间,老师在大多数时间里更应该像一个啦啦队员,而不是教练员。通识课程很多讨论的都是人类面临的极根本、极宏大的问题,没有人能够号称已经找到了这些问题的不二答案,与专业课程不同,在这些问题面前师生的知识储备其实是平等的,甚至新一代人更少具有老一代的知识固化和藩篱,预示着更大的创造潜力。自以为是的那套「金课」标准很可能破坏了他们创造力的释放。

        基於「金课」的要求,於是对课程的评价标准有了一条,「学生投入时间」,投入时间越长就越是一门好课,一门金课。这也是令山丰吃惊的,在山丰看来,是不是一门好课,只有一个标准,即「学生的收获」,尤其长远的收获。特别地,如果学生投入时间少,学得很轻松,但是收获很多,更是一门好课。要知道,旭耀学生一个学期通常有7、8门课,如果每门课都号称要做金课,都要求学生每天要投入4~5个小时,那麽学生即使不吃不睡,一天也挤不出这30多个小时。因此,势必要给学生一些「水课」,并不是降低要求,而是不同课程不同施教——因课施教,其实,对生命而言,水才是最宝贵、最有益的物质,远胜於那些「金」,对学生而言,这些貌似要求简单的「水」课,很可能才是真正融於他的生活的时时刻刻、方方面面的JiNg神财富,是他夜深难以入睡时依赖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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