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来山丰每年都参加不少招生面试,几乎每次都有令人不快的地方。有次是保送研究生(硕士生和直博生)的面试,山丰这个组有5位老师,辅助人员三人,一人C作电脑和网路连接,因为是网上面试,一人作记录,还有一人负责纪律监督,主要是防止老师不秉公办事。面试开始前,纪检员还向老师们宣告了面试纪律。山丰所在组面试的学生一共19人,预计录取6人。山丰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看材料和面试学生名单,就有一位老师过来告诉山丰,其中有两名学生已经找过他了,面试时请照顾通过。山丰和这位老师较熟,当然不好驳人家面子,何况他还口口声声说,「他们很优秀,我已深入了解过。」山丰一边说,「好,到时我仔细听听。」一边给这两个学生名字作好记号。面试进行中,有时很突兀地有老师将学生的评价说给大家听,「这个学生真不错,回答得很bAng,什麽都懂。」山丰很诧异,山丰没有觉得这个学生有什麽突出的地方。面试逐渐进行,陆陆续续知道还有不少得到「招呼」的学生。面试结束,组长接上面的通知,召集山丰他们5位老师商量,将得到「招呼」的学生一一摆明,然後商定哪些应该取,然後再确定分数和排名。山丰记得最後录取的6人中有5人都打了招呼。
还有一次面试,有个学生几乎拒绝回答几位老师轮番提出的所有问题,大概只非常简短地回答了一个问题,而且几乎全错。果不其然,面试之後的集中讨论中,综合各位老师的打分,这个学生的得分几乎最差,有位老师还大发感慨,严词批评了怎麽让这样的学生进入了面试,因为这位学生的各项背景看起来都较弱,毕业的本科学校排位也很低。正在批评的时候,这位老师手机响起,他走出去接了这个电话,回来说,「我们必须录取这个学生,你们不要问太多。」组里另一个一直没动声sE的老师才给了一点暗示,「其父给学院领导刚刚打了电话,学院领导打来了电话,其父是一个很大企业的董事长。」
很难说这样的打招呼该如何评价,也许有人认为这是伯乐识马、发现人才的善举,不是有很多类似的传说吗?当年吴晗、钱三强等人偏科严重,按正常标准不足以进入清华大学,但是被某某老师慧眼识珠,破格录取,日後成为佳话。所以,关键还是那些打招呼的人出於什麽动机和目的,是真正从人才发现、科研规律的角度,还是其他利益得失。但无论如何,山丰事後回想,发现打过招呼的学生大都很有底气,很自信,很能侃侃而谈,不怯场,这反过来又帮助他们得到通过的理由,「他们就是水准高,所以自信,不紧张。」招呼者会如此说。有时都分不清,他们是先有自信,打动了为他打招呼的人,还是知道有人打了招呼,再有了自信。山丰基本不说话,自己打自己的分数,但是最後组长出面,要求大家根据拟定结果重打分数,山丰没有反对,只是找藉口提前走了,留给他们随便处理。他们也是同事,山丰与世无争,平时大家还算挺好。其实,他们完全不用改山丰的分数,因为最终看5个老师的平均分,只要他们协调好,一平均,山丰的分数基本被淹没了。何况,有些打招呼的确实表现不错,山丰也给了高分。当时有一位很年轻,刚刚进校的老师,很可能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面试,很可能第一次见到面试中的打招呼,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,是不是类似山丰刚来旭耀遇到这种情况的心情。不过山丰看着他很自然从容,甚至老练的样子,顺利地配合着组长要求的改分方案。
面试常常有4、5个小时,中间会有休息时间,各组的老师都聚在一起一边吃点零食,一边聊天,放松一下。但是,大家更多的时间是在串门走动,低声交流各自招呼对象的表现情况,「要把工作做实。」山丰好几次听到不同的老师都在说这句话。有时也顺便交谈其他事,有一次,隔壁教室组的一位老师来找山丰,他说课上有个学生与他发生论辩,几乎让他下不了台,他觉得学生说话不够礼貌,挑战了他的权威,很是生气,要山丰也多留意这个学生,期末给分要严格要求。这门课的期末论文由山丰批改,山丰和他玩笑道,「学生愿意与你辩论,说明学生听讲很认真,也积极思考,这是好事啊。」他怒气未消,「不行不行,不能便宜他,我要看看他期末论文的高见。」
山丰自幼被邻居老师夸赞,与父母上街遇到熟人,免不得对山丰评头论足一番,总是「长得好,标标致致。」上大学、工作以後,也有同学、同事类似评价过,山丰从未当真过,从不将自己归於「帅哥」一类,甚至认为一个男子长得太好,其实是一种不幸。山丰很少照镜,偶尔为之,都觉得镜中人面容澄明,目光清澈,在yAn光灿烂的天地间,也一定是一个光明所在,不免勉励自己要对得起镜中的形象,要养浩然之气,这种气概保留到rEn,形成远避俗人俗事的习惯,可有人的地方大都是俗人俗事,结果就是自我封闭,独来独往,闲时以个人读书、听讲为主。
在旭耀期间,也有过一次俗气的行为。当时刚来不久,电梯中b狭地遭遇领导,无话找话中,山丰和他说起了职称的事,山丰说,「当初你给我的电子邮件中,说过我符合副教授的要求。」电梯出来,山丰就後悔了,觉得自己不该私下里b压和请求,这种事本有正规成熟的渠道,应该是水到渠成的。大概山丰说话时的b较严肃,平时山丰很少这麽严肃地说话,没过多久,领导把山丰叫到办公室,什麽也没说,给了山丰一张副教授申报表,很快就批准了。事後,山丰也经常反省。
学校的晋升势必是一种b较和排名。山丰上大学后,就对中学时期无处不见、无时不有的排名深恶痛绝,暗下决心,以後远避一切还有排名的活动,尤其经历过一些事,了解过一些人,山丰对这些人的评点没有兴趣,更没有信心。还是留给历史去评价吧。山丰觉得自己的意识形态光谱接近无政府主义者,希望每个人有着最大的自由,在不危害他人的前提下的最大自由,山丰希望没有国家,或者全世界统一成一个国家,或者联合国成为真正有执行力的实T。世界没有边界,人人都有自由移民的权利,可以去往任何他觉得适合自己、喜欢的地方,只要移民到了当地,合法工作,勤劳致富都是允许的。山丰相信科技的发展使得世界的财富已经足以供养所有的人,应该给每个人都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,解放每个人的能动X,人人都可以发展个人Ai好,享受生活的乐趣。总之,山丰後来再不提、不参与职称申请的事,山丰猜测正教授的评选b副教授严格得多,或者说竞争激烈得多,或者说幕後需要的活动也会多很多。不过有一年,系里一位领导,急急忙忙来跟山丰讲,快去申请教授,现在两个系正在商谈合并,这个相对混乱的时期晋升相对容易,但山丰的第一反应是,「我不够格吧,我发表的论文和科研经费都不够吧。」於是山丰拒绝了。当天回到家,山丰上网查了查正教授的条件,觉得自己确实不够格。从此,山丰更想开了,既然自己水平有限,也不想经过一大堆求爷爷告NN的过程,反正无yu则刚,不去和别人争,也就没有人来烦山丰,虽然边缘,但是乐得逍遥。
现在大学,如果说分数、绩点是大学生的命根,那麽职称是大学老师的头等大事。在旭耀,每个老师天天挂在嘴上的「职称问题」,专指正教授职称,如果还没有评上正教授,那麽就是「职称问题」还没有解决。对许多人而言,这是与「个人问题」同等重要的问题。「个人问题」即是结婚成家的事情。许多老师把「职称问题」看得b「个人问题」还重,更不要说其他问题,b如住房等等。一个普通教师,职称问题解决前和解决后,在学校的境况待遇和行为模式,几乎判若两人。解决前,循规蹈矩、夹着尾巴做人,解决后,则进入个人的自由王国,甚至放飞自我,有些大胆出格的言行,真正活出自己的风采,不过可惜的是,到那个时候,他们大都进入了人生的下半场,白发横生,JiNg力不济,有心无力。山丰常希望自己能够,一开始就不受这些所谓的名头所陷,一开始就能够无yu则刚。山丰不愿再提申请职称的事也是希望给自己自由,不愿生活再次纳入到各种条条框框之中,尤其成年後的博士和博士後阶段,那些许许多多的要求,已经让山丰觉得够了。山丰觉得最好模式是,教师在凭着兴趣Ai好的工作中不经意地满足这些晋升条件,由别人来发现和授予,就像诺贝尔奖的发放,不需要本人处心积虑地去申请和幕後活动。
2017年5月,孙院长突然找山丰谈话,想给山丰安排一个职务,山丰没有听得太懂,大约是一个科研秘书的角sE,回去思考了一下,给孙院长写了如下的email作为答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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