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头。
李言之在家中温书,那圣贤文章在眼前只是些无味的墨点,翻来覆去,满脑子都是潘家小姐和母亲的身子,遂把书丢在案头,在房中踱了几步。
终是耐不住,叫上贴身小厮,从钱匣里抓了一把铜钱,塞进袖中,主仆二人便出了门,径直往那开封府最热闹的勾栏瓦肆而去。
宣和年间的瓦肆,便是这么一个去处,在这个地界,任何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。
李言之带着小厮在人堆里挤着,左顾右盼,本是要寻个相熟的茶楼听曲儿,脚下却被一阵更响亮的喧哗引了过去。
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好些人,圈子中央,用几块破木板搭了个不盈三尺的台子。
台上立着一人,约莫二十出头,面皮白净,偏生顶着一坨黄泥,那泥半干不干,汁水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他身上穿件儒衫,袖口都磨破了,正挥舞着手臂,对着台下众人高声布道:“天下皆苦,唯泥解脱!富贵是泥,贫贱是泥,你我是泥,圣人亦是泥!”他声音时而高亢,时而悲咽,说到动情处,竟落下泪来。
台下黑压压跪着十数人,有挑担的货郎,有缝补的妇人,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,身上衣衫都打了补丁,也学着台上那人的模样,用手边的泥块涂在额上,跟着齐声呼喊:“入我泥教,无分贵贱!”
李言之站在圈外,听了这番言语,不禁莞尔一笑。
他身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便与他搭话:“这位官人,瞧着面生,也是来看这泥教主发癫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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