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单于此言,甚合孤意。”
完颜吴乞买端坐如山,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,举起面前的青铜酒爵,那张阴鸷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意,“白山黑水的海东青,从不与草原上的狼在笼子里争食。天汉足够大,只要诸位不在背后放冷箭,我女真铁骑定会撕开最宽的一道口子。”完颜希尹在他身后微微低头,以示附和。
始毕可汗闻言,发出一阵狂笑。
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酒坛,也不用杯盏,仰头便灌了一大口,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淌入胸膛:“哈哈哈!好!只要能进关中、下江淮,我突厥绝不含糊!这杯酒,本汗干了!”阿史那思摩见状,亦是举起身前的木碗,遥遥相敬。
“呵呵,打打杀杀的,到底还是伤了和气。”鲜卑首领慕容皝笑吟吟地端起玉杯,端的是一副好气度,“既然是会猎中原,咱们自当和衷共济。待到天汉倾覆,我慕容部定要在长安城中,再请诸位共饮此杯。”
“几位既然都表了态,哀家若是再端着,倒显得我大辽小家子气了。”萧太后朱唇轻启,声音犹如冰泉般清冽,“天汉有句古话,叫‘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’。分部虽不是兄弟骨肉,但这瓜分天汉的大业,却也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只盼诸位的大军南下之时,莫要光顾着抢掠,各自将目光放得长远,生出你争我夺的事端来。”
韩德让适时地举起酒杯,越众而出,身姿挺拔如松,朗声道:“外臣韩德让,愿代太后,敬诸位主君一尊。愿五路大军,势如破竹;愿中原鹿鼎,早入诸君之手!”
相比于后堂花厅内那波谲云诡、暗流涌动的虚伪客套,节度使府邸前院那广阔的校场之上,却完全是另一番烈火烹油般的狂野光景。
十数个巨大的篝火堆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,烤全羊、炙牛腿的浓烈油脂香气与刺鼻的烈酒气味混杂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
白日里在大殿内还为了争抢先锋、划分草场而剑拔弩张、互相提防的各部悍将们,此刻在这无尽的酒肉面前,竟默契地撕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矜持。
千般算计、万般仇雠,在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眼里,此刻统统都化作了这大碗里的烈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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