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堵残破的矮墙,旁边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,就躺着一队刚刚放下兵器不久的“曳落河”重骑兵。
这种毫无防备的混居,不仅是对降军心理防线的一场豪赌,更是对天汉官军自身军纪与认知的一场严苛考验。
事实上,并不是所有的官军都能立刻想通孙廷萧的这番做派。
在不远处的一个通铺营房里,几名卸了甲的骁骑军老兵和黄巾新军的队正正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窃窃私语。
这声音虽然极轻,但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孙廷萧耳中。
“直娘贼的,老子这心里就是憋屈!”一个带着浓重冀南口音的黄巾新军咬牙切齿地嘟囔着,“咱们在邺城、在邯郸,死了多少兄弟?我那老家的村子,就是被这帮幽州兵给烧绝了的!凭什么现在他们降了,咱们不仅不杀不打,还得给他们烧热水、端草药,现在连睡觉都得跟这帮畜生挤?之前抓田承嗣那几千人的时候,好歹还关了十几天俘虏营饿着呢!”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名骁骑军老卒也跟着叹了口气,“将军平日里杀伐果断,这次怎么偏偏对这帮最后才降的狗东西这么宽厚?虽然白天看着他们哭得也可怜,但一想到死在他们手里的弟兄,我这手就忍不住想去摸刀把子。”
这些议论虽然带着怨气,但毕竟是军令如山,他们不敢有任何造次,只是在这黑夜里宣泄着内心的不平。
而另一边,在那些降军的营区里,情绪的钟摆在经历了一天的极度惊恐与抱头痛哭后,也开始悄然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偏移。
“哎,老李……”黑暗中,一个幽州降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,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和狡黠,“你说这孙大将军,是不是被咱们白天的阵势给哭软了心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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